洞庭拆围后如何避免死灰复燃

2016年11月30日,沅江市南大膳镇,南洞庭湖边的网围已被拆除。图/受访者提供
洞庭湖湿地内存在多达42万亩的矮围网围。省政府要求,2017年底前全面清理拆除洞庭湖内矮围网围,其中,面积在5万亩以下(以县为单位)的今年底前拆除。并将此任务纳入对地方政府的绩效考核中。
有人担心,因洞庭湖存在“多头执法”的局面,“两围”拆除后将如何管理,以避免其死灰复燃?省畜牧水产局相关负责人提出,可以考虑采用西洞庭湖的模式,在加大执法力度的同时,建立综合执法局,将林、水、土地、环保等诸多部门的行政处罚权由综合执法局集中行使。                本报记者曹伟常德、长沙报道
模式 集多部门行政处罚权于一身
近日,洞庭湖一环保志愿者说,他担心这次大规模“拆围”之后,还会存在“死灰复燃”的现象。
近日,潇湘晨报记者采访了省林业、畜牧水产等部门的相关负责人,了解洞庭湖“拆围”之后的管理问题。多名相关人士表示,可以考虑采用西洞庭湖集中行政处罚权的模式,破解多头执法的困局。
湖南省畜牧水产局办公室主任武深树表示,为防止矮围网围发生,一方面,相关部门要加大执法力度;另一方面,要改变多头执法的局面,建立一个“综合执法局”。
省林业厅野生动植物保护处薛萍介绍,目前,在西洞庭湖,西洞庭湖保护管理局已经有了综合执法大队,集多个部门的行政处罚权于一身。
西洞庭湖保护管理局局长梅碧球介绍,2015年7月24日,省政府同意在西洞庭湖自然保护区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2016年8月,《湖南西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暂行办法》(简称“暂行办法”)和《湖南西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衔接规定》两个地方性法规,在汉寿县人民政府网正式公示。“这表明西洞庭湖自然保护区开展相对行政集中处罚权有了具体的执法依据。”梅碧球说。
记者在《暂行办法》看到,西洞庭湖保护区管理局作为汉寿县政府独立的行政执法机关,在保护区范围内集中行使下列由自然保护区、旅游、林业、农业、环境保护、土地管理、交通运输等部门行使的全部或者部分行政处罚权。在此之后,有关行政管理部门不再行使已经由保护区管理局行使的行政处罚权;仍然行使的,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一律无效。
成效 西洞庭湖发现新鸟类21种
西洞庭湖湿地保护局副局长李跃飞称,该局是副处级全额拨款事业单位。前身为林业局下属的保护区管理处,2006年汉寿县湖洲管理局与保护处合并成立保护区管理局。
“那时湖里乱的很,存在挖沙、乱围乱垦、毒鸟等现象。”李跃飞说,几年前,由于只有部分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面对这些乱象,他们很被动。工作人员发现违法情况后,只能带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去处理,或者向分管领导进行报告,展开联合执法。
在这种背景下,保护区向汉寿县人民政府报告后,汉寿县公安局专门在保护区成立综合派出所。“除了司法执法,还需要行政执法。”梅碧球说,在体会到多头执法的无力之后,他们继续向县领导汇报要实行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之后又找到常德市、湖南省的法制部门,经过多次反复汇报沟通之后,省政府终于在去年下发同意批复。
李跃飞介绍,今年3月,该局成立了综合执法大队,大队有12名执法队员,到目前为止,办理了4起行政处罚案件,都涉及到一些破坏湿地的行为。“情节较重触犯法律的,由公安部门介入,其他情节较轻的,我们来处理。”
梅碧球表示,实行这个做法后,他们也遇到了一些问题。“有的部门把这部分权力交出来,心里却有想法。另外,执法队员自身水平也有限。”因此,他们现在处理案件都非常谨慎。梅碧球说,从严格意义上讲,保护区内的综合派出所和综合执法大队在全国湿地系统都是第一家,对全国都有借鉴意义。
12月7日,在西洞庭湖内一湖州上,西洞庭湖保护区管理局办公室主任蔡教慧指着一群白天鹅说,经过近4年治理后,西洞庭湖发现新物种鸟类21种、鱼类4种、植物2种,特别是2016年2月在半边湖一次性检测到国家一级保护鸟类黑鹳78只。“几年前还是很少见的。”
分析 东、南洞庭湖跨越地区多阻碍大
西洞庭湖的管理模式在其他地方是否具有可行性?东洞庭湖保护管理局副局长高大力称,西洞庭湖的模式固然好,但西洞庭湖仅在汉寿县范围内。然而,无论是东洞庭湖还是南洞庭湖,都跨越多个县市,受到的阻碍会更多。“牵涉到多个部门的利益。”高大力说,同时,各县市也有交叉的水域,成立专门的执法部门难度很大。
益阳市林业局副局长何剑波认为,南洞庭湖主要在益阳各县市境内,作为省级保护区,本应由省里直接管理,现在却委托地方政府进行管理。“这是保护与发展的矛盾,保护区保护的是社会公众的利益,但沿湖当地要发展经济,这两方面不对称。”何剑波称,保护区对应的权利、经费也不足,也难以起到真正保护作用。
“西洞庭湖我也去过,他们成本比较大。”何剑波说,洞庭湖按照行政区划划分为四个保护区,各个保护区政策不同,地方重视不同,形成生态保护不平衡。他认为,应该对洞庭湖土地进行确权。同时,从省级层面进行架构,成立统一的管理系统,实现“同湖同治”。
梅碧球说,“洞庭湖其他区域固然环境复杂,但搞这个工作主要是牵涉到地方主政者‘政绩观’和是否重视。保护区的原则是‘保护优先,科学恢复,合理利用,持续发展’。保护是走在利用前面,不要把顺序搞反了。”

比熊猫还少的青头潜鸭现身洞庭湖保护区 共12只

青头潜鸭 国家林业局供图
2016年12月8日,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逢八”水鸟监测(每月8、18、28号监测)中,发现12只全球极危物种青头潜鸭。
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总工程师张鸿向澎湃新闻表示,这是近十年来,在保护区发现青头潜鸭数量最多的一次,“往年我们也有监测到青头潜鸭,但只有一两只,第一次发现这么多数量。”
国家林业局网站显示,100多年前,青头潜鸭曾广泛分布在中国、俄罗斯、印度、缅甸、泰国等地,但由于受到栖息地丧失等各种原因的影响,近10年来,全球青头潜鸭的数量急剧下降。目前,青头潜鸭的数量比大熊猫还要稀少,全球仅存500只左右,已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等级为极度濒危,属于极危鸟类。
张鸿介绍,此次监测到青头潜鸭的采桑湖区域靠近保护区的核心区,属于青头潜鸭越冬地。但为何有如此多数量的青头潜鸭栖息,具体原因还需要通过监测栖息时间和范围才能确定。
青头潜鸭是迁徙性鸟类,每年3月中旬从南方越冬地迁往北方繁殖,秋季于10月中旬开始迁往南方。雄鸟头颈青色,胸部栗色,长着一对小白眼;雌鸟头颈黑褐色,眼睛褐色或淡黄色。它们是鸭子中的“潜水健将”,能潜入4米深的水下捕食鱼虾和贝类。
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国际重要湿地,有大量候鸟栖息。张鸿担心,拍鸟者聚集会给青头潜鸭产生干扰,他提醒广大拍鸟者要注意保护生态。

候鸟翔集洞庭美

  2016年12月1日,岳阳市君山区濠河水域,大批反嘴鹬在此集结觅食。近年来,岳阳市持续加大对洞庭湖湿地的保护与修复,每年冬季都有大批候鸟来此休憩。目前,飞抵东洞庭湖区越冬的候鸟已接近8万只,候鸟数量比去年同期增加10%。冬季到洞庭湖看鸟,已成为当地一张靓丽的生态名片。 湖南日报记者 徐典波 摄

洞庭湖现大规模非法钢丝围网:大者上万亩

2016年11月29日,记者赶赴位于湖南省岳阳市和沅江市交界区域,车辆驶入正值枯水期的洞庭湖,犹进入“迷宫”,大面积钢丝围网将湖区分割成块,归私人承包。

洞庭湖是中国第二大淡水湖,是长江流域重要的调蓄湖泊,也被国际上列入重要湿地。

近日,有湖南当地环保志愿者称,在南洞庭湖发现大片钢丝围网,这些围网将南洞庭湖湖区分割成条块,现场触目惊心,犹如“牢笼”。

11月29日,记者赶赴位于湖南省岳阳市和沅江市交界区域,车辆驶入正值枯水期的洞庭湖,犹进入“迷宫”,大面积钢丝围网将湖区分割成块,归私人承包。

这些钢丝围网高约6米,仅一片围网区域的单边长度就有约7、8公里。

当地渔民称,丰水期时这些围网隐于湖中,枯水期洞庭湖退水时,鱼虾被困在网围里“一网打尽”。

渔民认为此举严重影响洞庭湖的渔业资源,“鱼越来越少了。”

不仅如此,密布的围网在汛期时还影响行洪,引起村民不满。

11月30日,澎湃新闻记者在沅江市南大膳镇走访时了解到,2016年汛期,长江流域遭遇强降水,洞庭湖水位最高超过34米,“今年的水没有1996年的水位高,但是淹的时间却比那年长,那些围子挖的一块一块,洪水一直退不出去,田都没法种。”一位村民说。

当日,南大膳镇镇政府汪姓副镇长向澎湃新闻表示,湖中围网已存在至少6年,“当初承包给个人割芦苇,芦苇生意不好后,个人自发建围网养殖”。至于为何无人制止,他并未正面回答,只是表示,“今年3月份(沅江)市政府已经下令拆了,要求我们12月15日之前必须拆完。”

还洞庭“一湖清水” 湖区26个县(市区)划定“三区”范围

湖区加大整治养殖环境

还洞庭“一湖清水”

26个县(市区)划定了“三区”范围, 已退出畜禽规模养殖场1951户,退出养殖网箱13205口

华声在线2016年11月24日讯(湖南日报记者 张尚武 通讯员 武深树)湖南水环境治理重心从湘江流域转向洞庭湖区。眼下,湖区打响畜禽退养、非法矮围网围整治的攻坚战,还洞庭湖“一湖清水”。

保护洞庭湖水环境,当地政府划定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适养区。目前,除临湘市外,其他26个县(市区)都划定了“三区”范围;各县(市区)实地勘测、精准核查、逐户登记,按“一户一档、一县一卷”标准建立畜禽退养档案。据统计,整治行动范围内需退养规模养殖场7964户、栏舍面积340.7万平方米;需退出养殖网箱16323口、面积64.5万平方米;需拆除矮围网围127处、面积42.1万亩。

汇总各地上报,至11月17日,洞庭湖区退出畜禽规模养殖场1951户、88.6万平方米;退出养殖网箱13205口,52.1万平方米;拆除矮围、网围60处。

全省养殖环境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今天提出,今年内湖区畜禽规模养殖场退养面积要完成总任务的40%,矮围网围面积在5万亩以下的县(市区)要全部完成拆除退出任务。省畜牧水产局局长袁延文称,规模畜禽养殖场退出,要严格退养标准,落实退养补偿,确保“拆除1户、验收1户、补偿兑现1户”。冬季枯水期正是集中清退矮围网围的黄金时期,各县(市区)要力克困难,抓紧推进,力争快速突破。

据悉,省政府已将洞庭湖区养殖环境综合整治纳入绩效考核,考核结果将直接影响相关县(市区)的考核等次。

故地重游 首只携带GPS小白额雁飞抵东洞庭湖

东洞庭湖迎来的首只GPS设备的候鸟。
红网岳阳分站11月25日讯(分站记者 周小平 通讯员 张鸿)日前,一只携带GPS卫星跟踪系统的全球濒危物种小白额雁飞抵东洞庭湖春风湖。据透露,这也是东洞庭湖迎来的首只GPS设备的候鸟。
2016年1月14日,北京林业大学与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合作,为一只编号为12的小白额雁安装GPS设备并放飞。
卫星定位系统清晰记录了这只小白额雁的活动轨迹。3月28日1时,12号小白额雁从东洞庭湖的红旗湖向北迁飞,28日17时抵达辽宁省盘锦市的大荒乡农田内,历时16小时,行程2000余公里。后分别在东北三省的扎龙湿地、东方红水库和挠力河流域停栖,并于5月18日从黑龙江抚远县飞离国境进入俄罗斯。自从东洞庭湖北迁至飞离国境历时50天。
进入俄罗斯的这只小白额雁一直沿海岸线向东北边停栖边迁徙,并于6月25日抵达远东地区的白令海峡附近。历时87天,行程8000余公里的北迁,以成功抵达繁殖地暂告一段落。
12号小白额雁在白令海峡附近度过了近4个月的夏季繁殖期。10月19日,小白额雁从繁殖地开始南迁,10月20日抵达抚远县的中俄边境后,沿边境线南迁,穿过朝鲜半岛并11月1日从黄海入境,11月13日16时抵达东洞庭湖春风湖区域。小白额雁从繁殖地南迁至抵达东洞庭湖越冬地,历时23天,行程6000余公里。
东洞庭湖自然保护区候鸟专家向岳阳日报全媒体记者介绍,12号小白额雁是我国乃至全球第一只在越冬地安装GPS设备,成功北迁并度过繁殖期后,又迁回越冬地的候鸟。这只小白额雁历尽艰辛而重返东洞庭湖,给大家带来的不仅是喜悦,更重要的是,它架起了一座人类与这种濒危而神秘物种沟通的桥梁,为深入了解和研究小白额雁拓展了更深和更宽的领域。这也将给小白额雁及其他鸟类的保护带来福音。
阅读延伸:
小白额雁,因额部至头顶有白斑而得名,又因金黄色的眼眶而俗称金眶鹅,全球濒危物种,数量仅35000余只。东洞庭湖是我国首批国际重要湿地,也是小白额雁最为重要的越冬地,在东洞庭湖曾一次性记录到约25000只小白额雁栖息,每年约有60%-70%的小白额雁在此越冬。

汨罗对15家非法开采砂场强制断电 保护湿地及河道生态

为全面执行“汨罗江湿地保护及河道砂石禁采专项整治行动”,2016年11月25日,由河道砂石执法局牵头,联合多部门组成执法队,对汨罗江汨罗段辖区内15家非法开采砂场实行强制断电。
当日8时许,河道砂石执法局、林业局、水务局、汨罗市供电公司、屈子祠政府、白塘镇政府、屈原行政区政府等单位近百人组成联合执法队,分别到达名山渡口、牛巷口、许若军等15处砂场,拆除汨罗江南岸、北岸及屈原行政区采砂船电力设施,对禁采区和重点开采区实行“永久性拆除企业高压支线一耐张段”和“过渡性高压解火”的强制举措,严令砂场停止非法开采河砂行为,并责令业主限期将船体“脱水”上岸解体。
“汨挖一号”砂场的业主周红根说,他承包了好几个砂场,而眼前这个“汨挖一号”是其中较大的一个砂场,共有10个股东,总投资约800多万,他将积极配合此次整治行动。
接下来,河道砂石执法局将根据市委市政府的要求,继续组织对非法砂场关停和解体事宜,加强对汨罗江湿地及河道生态的有效保护。

西洞庭湖自然保护区灰鹤数量创历史最高纪录

2016年11月14日,湖南西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工作人员对越冬迁徙的珍稀濒危水鸟进行跟进监测时,在半边湖区域(北纬28°52′24.50″,东经112°10′37.62″)一次性记录到灰鹤17只。查阅保护区历年来水鸟越冬季的监测记录,最多的一次为2010年11月9日,在半边湖区域记录到9只,其他年份观测到的灰鹤数量在0~4只之间。本次是自保护区成立以来所观测记录到灰鹤的最大种群。
近几年保护区通过大力推动湿地恢复工程、禁止候鸟主要集中栖息地人为作业活动及对此区域全天候监测等工作,为越冬迁徙经停至此的候鸟提供了丰富的食物资源,完整、适宜、安全的栖息环境,以保障候鸟顺利完成迁徙。
在观测到灰鹤种群的半边湖区域,同时还记录到其他迁徙水鸟:普通鸬鹚4000只左右、苍鹭48只、黑鹳8只、小天鹅117只、鸿雁6只、豆雁375只、白额雁132只、灰雁58只、绿头鸭23只、凤头麦鸡88只等。

冬到洞庭湖 候鸟迎风觅食

2016年11月22日,岳阳市东洞庭湖三角线水域,一群候鸟红嘴鸥迎风觅食。当天,岳阳迎来入冬以来第一次寒潮,气温降至2摄氏度,但已有5万只越冬候鸟集结东洞庭湖。近年来,岳阳市持续加大对洞庭湖湿地的保护与修复,每年冬季都有大批候鸟光顾。冬季到洞庭湖看鸟,已成为当地的一张靓丽的生态名片。 新湖南客户端记者 徐典波 摄影报道

洞庭湖上的江豚守护者

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的队员正在巡逻。(协会供图)
“打灯!”一声低沉却有力的声音,透过轰鸣的发动机声传了过来。从驻地出发后,何大明就一直站在这艘小快艇的船头,盯着水面,一言不发,直到晚上9时许,前方100米左右出现一条可疑的渔船。
听到命令后,坐在快艇中央的志愿者老黄抄起脚边的100瓦探照灯,对准渔船照过去,只听见“咕咚”一声,两个哑铃大小的绿色铁盒子被扔进了湖里——整个过程不到1分钟。
“他们把打电设备扔进湖里了。”何大明告诉记者,那两个铁盒子是渔民使用高压电击捕鱼的发电装置。这种非法捕捞方式俗称“电打鱼”,只要通了电,所到之处鱼虾无一幸免,对洞庭湖的生态环境危害极大。据他的经验,这两台发电机至少值几千元。扔了,意味着这些渔民“缴械投降”了,不然,若举报给渔政部门,他们将面临更严厉的惩罚。
包括“电打鱼”在内的一系列非法渔业活动,都是何大明所在的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以下简称“东协”)制止的目标。从2015年5月成立起,这个在微博和微信上自称为“洞庭守护者”的民间组织,其中的7名成员都是渔民出身。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自己今天的打击对象。从非法捕捞转向保护,何大明见证了10年的洞庭风浪。
转变
长江江豚是一种古老的水生哺乳动物,在地球生活已有2500万年历史,仅分布于长江中下游干流及与之相连的鄱阳湖、洞庭湖两个大型通江湖泊。1988年,被国务院列为国家二级水生珍稀保护动物,被称为“水上大熊猫”。
2012年4月,湖南岳阳洞庭湖流域42天内连续发现12头长江江豚死亡,洞庭湖的江豚锐减至70多头。“长江江豚群体死亡事件”一时成为媒体报道的焦点。
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组织的长江江豚科考得出结论:当前江豚的总体数量为1045头,洞庭湖分布有90头。而在老渔民的回忆中,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洞庭湖里的江豚多达一两千头。
前去考察的专家判定,毁灭性非法捕捞导致江豚食物严重匮乏,污染导致长江干流和洞庭湖水质逐渐恶化,加上无序采砂活动,极大地威胁着江豚的生存环境,是江豚数量锐减的主要原因。江豚被预言将像“白鳍豚”一样面临功能性灭绝。
江豚的困境折射出了洞庭湖的伤痛——常年来,洞庭湖已深陷竭泽而渔、污染难治的窘境。而9岁下湖打渔,在洞庭湖上当了30多年渔民的何大明,是这一伤痛的亲历者,也是见证者。
10年前,在洞庭湖上,“电捕鱼”“矮围”“迷魂阵”是当时渔民常用的捕捞工具,交错摆放的捕鱼网在湖面肆意铺开,马达声轰隆隆的渔船在湖面随意穿梭。“你家不用电打鱼,别家用,你就捕不到鱼,生存不下去。”何大明说。
使用炸鱼、毒鱼、电鱼等破坏渔业资源方法的违法捕捞行为,将面临轻则缴获非法渔获物和5万以下的罚款,重则没收渔船,甚至承担刑事责任的惩罚。这些条款在《渔业法》第三十八条写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多少震慑力。
治理成本大过违法成本,渔政部门对于非法捕捞,基本“以罚代法”。何大明表示:“抓到非法捕鱼的渔民,第一次罚1000元,第二次罚1500元,名义上叫作‘资源费’,实际上并不没收渔具,也很少没收渔获。有人只要给渔政站工作人员交钱,就可以明目张胆地非法捕鱼。”
恶意的破坏,无序的治理,导致洞庭湖遭到了沉重的打击。根据2006年一篇《洞庭湖渔业资源与生态环境现状及保护对策》论文,从2000年到2006年,洞庭湖鱼类资源严重衰退,7年未监测到白鲟、鲥鱼、白甲鱼等品种,渔获量从3万吨下降到2.1万吨。30多年前,洞庭湖鱼类有120多种,而到2006年常见的不过十多种。
转折出现在2006年。2006年中秋节,何大明年幼的儿子想吃鱼,但是他已经捕不到鱼,就去鱼市场买。可是走遍了鱼市,也没有看到有一条鱼。偌大的洞庭湖,作为渔民,连鱼都买不到,何大明那天感觉“自己受了最大的耻辱”。经过反思,何大明发现正是手中的工具害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洞庭湖。
从这一年开始,何大明主动放弃电打鱼,把渔船改成了巡护船,拉着几个渔民兄弟自发在湖上宣传,发现违法行为后立即举报给渔政部门。这支渔民队伍一度扩大到30多人,形成了东协的雏形。
立威
“别动别动。”志愿者拿着手持摄像机大喊。不到20分钟,在北门渡口的水域,两艘快艇同时发现了两条简陋的捕捞船,其中一条船上放着电瓶和网兜。
作为一支以劝阻和举报非法渔业活动为主要目标的民间组织,东协的成员心里都很清楚,自己没有执法权力。他们全部的“武器”就是一盏连在简易发电机上的大功率探照灯。一旦发现有人非法捕捞,探照灯的强光可以一时镇住对方,随后他们向渔政部门举报,等待执法人员前来处理。
像往常一样,在走这一趟前,东协已经向湖南省岳阳县渔政监督管理局举报,他们与渔政局城陵矶站的执法人员会合后一起出动。
就在渔民发怔的时候,何大明和其中一名执法队员跳到了捕捞船上,将船控制住。剩下的队员也上了船,撬开船舱上的甲板,里面混浊的水面漂浮着好几条翻白的大鱼,有经验的队员探头一看:“有六七百斤,够拘留了”。随后,一名执法队员指挥着这艘渔船缓缓靠岸。
在何大明刚刚开始投身志愿行列时,事情没有这么顺利。一开始做这份“不讨喜”的工作,有些人觉得他多管闲事,甚至还有过被威胁的经历。对他而言,更困难的是,由于违法成本低,渔民不听他们的劝告;渔政部门没有像现在这么积极配合,举报不来,他们举步维艰。
与非法捕捞的斗争是长期且艰巨的,何大明能做的,只有坚持,如果渔政部门不受理,就曝光给媒体。
洞庭湖的管辖权问题十分复杂,这让岳阳县渔政监督管理局局长李德军很头疼。东洞庭湖周围分布的行政区划主要有岳阳县、湘阴县、沅江市、南县、华容县等,但渔民是流动的,安徽、江西、湖北的渔民也会来捕捞。而岳阳县渔政监督管理局仅有100余名渔政人员,执法相当困难。
在与渔政部门打交道的过程中,东协也改变了自己的策略:发现问题后不曝光,先和渔政部门沟通。“如果渔政部门不能开船,就帮他们开,就怕他们不下湖。”何大明说。
渔政部门的态度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之前我们执法队员和新闻媒体、志愿者是一个分散的关系,觉得你们来就是添乱,报道就是让我们出丑。”李德军说。现在,他提倡主动跟媒体接触、主动接受监督,“这是一种良性互补”。如今,东协成员和洞庭湖上大多数渔政管理站站长都互留了电话。
10年坚持,何大明发现,他们这支渔民组成的团队,甚至被其他渔民称为“水上警察”。
发展
长期暴晒在阳光下的黝黑皮肤,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何大明从未否认过自己的渔民身份。面对记者,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是渔民嘛”。
今年6月,东协参加阿拉善SEE基金会“创绿家计划”第六季的评选,在165个环保公益创业团队的激烈竞争中胜出,成为少数获得直接资助10万元的草根NGO之一。
“渔民没有什么文化。”何大明发愁,团队里“都是武将,没有文官”。“武将”可以在一线做实事,但是如何能够长久健康地发展下去,还是需要“文官”的支持。
幸运的是,多年的坚持及高曝光率使他们在岳阳县小有名气,也得到了资深环保人士的关注。有着近20年环保经历的洪武(网名为“湘潭小武哥”),从2014年开始关注何大明的团队,2015年,他听闻东协因资金困难,陷入困境,主动联合各地志愿者为他们筹集经费。
洪武每个月和这些队员至少待1个星期,从成立机构、发展运作到逐步完善,全都参与进来,帮助他们走上了民间组织的规范化道路。
对于何大明的渔民身份,他并没有太多顾忌。“渔民的素质有多高呢?我们不能以很高的标准要求他,不能要求他写很好的东西,有很好的口才。但是我觉得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我非常欣慰,他们的确付出了很多。”洪武说。
2016年6月,东协在自己的网络平台上第一次公布成立一年来的财务报表,详细列明收入与支出,让捐款人放心,接受公众监督。
支出金额占比最大的是巡湖油费,约10万余元,占总支出的34.8%。
作为曾经的渔民,何大明的团队成员在白天巡湖时,可以随意跳上渔民的泊船,用岳阳话和他们拉家常,往往在闲谈中得到违法捕捞的线索。
为了防止被误解,他们和志愿者共同制定了一个巡湖制度。比如团队出资的公餐不准买酒,其他所有饭局要求每个队员不能喝醉,不允许在渔民船上吃饭,如果推脱不了,需要留下饭钱。
有了经费,东协还投入了一部分人力保护麋鹿、候鸟,但他们主要的努力方向,还是制止非法渔业活动,保护江豚的水生环境。“我们的团队都是由渔民组成的。我们习惯渔民的作风,专心做事情,一年到头做巡护,想办法保护江豚。”何大明说。
如今,洞庭湖的生态环境有了明显的改善。根据湖南省畜牧水产局2016年3月发布的《2015年洞庭湖鱼类资源监测报告》显示,2015年洞庭湖共监测到鱼类104种,持续多年的鱼类资源衰竭势头开始得到遏制。(记者 江山)